横县七成居民实行垃圾分类
发布时间: 2022-03-17

广西横县样本:七成居民实行垃圾分类
  横县样本:

  “洁癖”是怎样养成的

  从某种意义上说,广西这座小县城的垃圾分类,是中国各大城市的“先知”样本

  本刊记者/王婧(发自广西横县、北京)

  “中国茉莉之乡”广西横县。

  一个可乐瓶刚被抛进横县横州镇西街某小店门前的一个垃圾桶里,即刻引来了女店主条件反射似的喊声——“不能丢那里!那个桶是用来装不可回收的!”

  她从店里出来,捡起可乐瓶,拿回店内一个角落,那里还堆放着十几个饮料瓶。这个红色的垃圾桶旁边,还有一个垃圾袋,装着一袋等着堆肥的烂菜叶。

  很难从女店主的“洁癖”想象出,十多年前,这里曾是横州镇最脏乱差的地方。

  横县是一座拥有2100多年悠长历史的小城,在它一路兴衰走到20世纪90年代末时,这个已拥有9.8万人口、城区面积达12平方公里的县城,就同今天的巨无霸都市一样,提前陷入“垃圾围城”的困惑。为此横县政府在2000年正式开展了垃圾分类收集试点,一如今天中国城市里正红火上市的垃圾分类运动。

  10年后的今天,垃圾分类已经渗透到横县70%居民的生活中,更重要的是,这已经成为了他们的习惯,“想不分类都难”。

  从某种意义上说,这个小县城的垃圾分类,是中国各大城市的“先知”样本。

  堆“圾”成山

  那时候垃圾问题刚摆上政府的案头,大家都很头大。“只能去想办法解决”,横县建设局局长陈增洪回忆道。

  横县的垃圾问题曾经不是个问题。在这个亚热带季风气候的农业大县,分布着大片的果园和农田。一直到90年代中期,横县的垃圾都是直接送到附近的果园和农田里去,那阵,小农经济下产生的垃圾成分比较简单,少有塑料包装之类,垃圾可以直接送到果园去堆肥,农民们抢着要。

  但从90年代中后期开始,这个偏居中国东南一隅的小县城经济逐渐有了起色,一个直观的表现就是,“商品多了,因此包装就多了,垃圾也多了。”

  这一时期,伴随着城区建设的扩大,人口的增多,县城生活垃圾产量大幅度上升,垃圾日产量由80年代的十几吨增加到六七十吨,并且还在以每年5%至8%的速度继续往上涨。

  慢慢地,当环卫工人再把垃圾送往农田时,越来越多的农民不愿意接受这些垃圾了——“垃圾成分太杂,比如塑料袋降解时间需要200年,因此堆肥的效果很不好,即使你给农民钱,他们也不要这些垃圾了。”陈增洪说。

  这下环卫站郁闷了。每天清扫出来的垃圾不知道往哪里放,只能偷偷找偏远的山沟里做简单填埋。环卫站的何站长说,好不容易在县城东小区附近征用到4.7亩场地,但“每年都要租车清运该场的垃圾2至3次,还要支出50至60万元的清理运输费用”。#p#分页标题#e#

  即使这样,空地也越来越难找。即使好不容易找到了,周边较真儿的农民也会和环卫工人理论,“这会污染环境,我们的健康怎么办?”

  当时环卫站对这些棘手的垃圾很茫然,环卫工人也常因此挨农民的骂,久了工人就不耐烦了,有时候罢工,一两天不打扫街道,结果简直就是一场噩梦——连大街上,也满满地堆上了各式各样的垃圾。何站长说,“有时候实在看不下去了,就放一把火烧掉。”

  这个依山傍水的小县城,那时被垃圾搞得乌烟瘴气。

  西街和马鞍街两条街道的居民的房子背靠郁江,因为街道非常狭窄,环卫车开不进来,本着“眼不见为净”的原则,居民们就径直将垃圾丢入郁江,看着这些垃圾顺着珠江的支流往下游。

  越来越多的人把垃圾往郁江里倒,在郁江和这些居民的房子中间,就形成了一个特殊的“垃圾场”,臭气熏天,窗户一年四季都得紧紧闭着。

  “别小看这些居民,其实他们有很强的‘环保意识’。”陈增洪说。1993年,经国家教委和广西壮族自治区教育厅推荐,菲律宾国际乡村改造学院(IIRR)与横县人民政府签订了合作协议,从1994年到1999年,IIRR在横县广泛推行“旨在提高农民的生存技能和基本素质”的“平民教育”。但那时的环保启蒙未免过于原始,“所以他们懂得垃圾乱堆放会污染环境,也会危害健康,当然就不愿意在自己周围建垃圾填埋场。”

  时任IIRR项目中国部协调员的张兰英告诉《中国新闻周刊》记者,当时,政府也不知道这个问题应该如何解决,于是询问项目成员,垃圾处理在国际上的通行做法。

  一队由县政府负责人、环保局、建设局、教育局和环卫站组成的参观学习团队,来到菲律宾的西朗镇,考察了那里井井有条的垃圾分类情况,回来以后就狠下决心,要在横县推行垃圾分类。

  “其实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。”陈增洪说。那时候垃圾焚烧项目还没有大规模上马,而且一个垃圾焚烧炉最少也要好几百万,横县也买不起。横县毕竟是县城规模,垃圾虽多,但肯定也不够炉子烧,肯定会浪费。于是就只能是用填埋或堆肥的办法处理。

  “我们以前就是堆肥处理。垃圾不纯了,进行不下去,那我们就分类吧,”陈增洪说,“恢复垃圾的纯度,就能够再进行堆肥了。”

  “高难度”的垃圾分类推广

  准备工作进行了一年多的时间,由IIRR项目负责,对骨干进行培训。第一批骨干有40名,大多是学校教师,乡镇企业管理人员,还有4名村干部。第二批就扩展到80所学校的教师,22个乡镇企业经理和环保人员,受训的村干部也拓到300名。#p#分页标题#e#

  IIRR的“平民教育”理念是“尊重每一个人,相信每一个人的潜能”。张兰英记得,最初做培训的时候,他们邀请一个做了20多年环卫工作的资深女工发言,她站起来就哭了,说从来没有人给我们这样的认可,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,我一定好好干。

  大规模进行垃圾分类培训的同时,由环保部门、环卫处和科研工作者配合完成了横县垃圾的成分调查,结果表明,“横县垃圾可以分成两类:可堆肥的垃圾(81.11%)和不可堆肥垃圾(18.76%);横县每天产生的垃圾大部分可做堆肥使用。”

  民意调查同时启动。由IIRR和小学生们联合在街头上发放问卷,调查居民对垃圾分类的态度,结果显示,“绝大部分居民同意自行分类后再处理垃圾,参与率达到98%,支持率达到87%”。

  一切准备就绪后,执行的第一步是如何选择试点的地区。起初,对于从哪里开始,项目团队有过分歧。有人建议应该从“素质高”的地方入手,比如城北区,那里多是受过一定教育的人员居住,“开展起来会容易一些”;但几经讨论,项目团队达成了共识,他们抱着攻坚的决心认为,应该从垃圾问题最严重的西街和马鞍街入手,因为那里的垃圾危害最严重。

  在“高难度”的西街和马鞍街,共236户居民必须全部参加试点。居民多是小商小贩,他们早已养成直接往郁江倾倒垃圾的习惯。

  于是,围绕着垃圾,一场小镇居民和政府官员的博弈开始了。

  当政府官员和街道办事处的工作人员来到西街做思想工作的时候,在“平民教育”中习惯了和政府官员平等对话的人们,开始直起腰杆和政府谈判。“如果你让我做垃圾分类,那么政府必须先把我屋后那些陈年的垃圾处理掉,如果你连这些都无法处理,我凭什么相信你能做好垃圾分类?”

  环卫站马上不声不响地把郁江边厚厚的、散着浓郁咸鱼味的陈年垃圾清理了。不但如此,环卫站还设置了专人上门回收垃圾,这样一来,虽然垃圾车无法开进小巷子,但往后大伙把垃圾放在门口就可以了。

  政府的果决行动让居民们服气了。等到政府再来做工作的时候,他们拍着胸脯保证,“菲律宾人能做好的事情,我们能比他们做得更好!”

  一项“光荣的政治任务”

  万事开头难。

  这236户试点家庭得到了政府发放的两个不同颜色的垃圾桶,一个桶放吃剩下的食物,另一个桶放其他的东西。“这样的分类很简单,连老太太都会。”陈增洪说。

  环卫工人每天下午6点左右来收集一次,有害垃圾则每周日收集一次。#p#分页标题#e#

  环卫工人会细心地做好每家每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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